让风亦肖心凉了个彻底,来时候的兴致高昂在这三个字面前,如同笑话。
  他怒不可歇,大声道,“什么叫不要了?!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什么不要了?是不要吊坠了,还是不要他了?!
  安洛静静地看着他,重复道,“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扔了吧。”
  风亦肖红着眼睛看着他,满腔的热血在此刻如同被冰川封住了一般,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东西,眼眶酸的发热。
  他的手在发抖,固执的将那吊坠塞进安洛的手心里,声音已经不如往日的平稳。
  “你自己的东西,要扔你自己扔。”
  他视线紧紧锁在安洛的身上,等着安洛心软不舍的那一刻,可是结果几乎让他崩溃。
  安洛毫不犹豫的扬起手,快到让他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吊坠化作一道抛物线,远远的扔了出去。
  “叮”的一声,吊坠滚到铁门处,碎成了好几半,如同垃圾一样躺在地上。
  “扔完了,你可以走了。”
  安洛冷漠的声音是点燃风亦肖最后理智的导火线。
  风亦肖怒吼一声,“安洛!”
  他猛的按住安洛的肩膀,将人压在门上,目眦欲裂。
  “你他妈敢扔,你他妈敢扔!”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敢扔我送你的东西?!你他妈把那东西宝贝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说扔就扔!我在楼下淋雨几个小时,你他妈怎么舍得看都不看我一眼!安洛,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你以为你嘴上说的三年之约到了,我就会放过你了?你他妈想都别想!我被你害得生不如死,这区区三年怎么够补偿我!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理智全无,宛若被逼到绝境的疯子。
  他痛苦了这么久,懊悔了这么久,原来全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吗!
  安洛望着暴怒的他,嘲弄一笑,“那怎么办?那就让我这辈子提前结束吧。”
  风亦肖只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他看着安洛,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安洛道,“恨我,那就杀了我,要么我就自己杀掉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回到那三年里的生活。”
  “我曾经是喜欢你的,那又如何呢?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未来我不会喜欢你了,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和曾经的自己说永别了。”
  “那个喜欢你的安洛,早就在你一次又一次的折辱下,自杀了。”
  他对风亦肖的亏欠要补偿,那别人对他的亏欠呢?谁来补偿呢?
  他这一辈子太累了,他似乎活下去只是为了还债而已,既然如此,那还何必留恋人间呢。
  他回了这里就在没想过离开,也早就没了所谓的希望。
  对于风亦肖的到来,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风亦肖的理智回笼了大半,他怔怔的看着安洛,颤声道,“你……”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这句话他没有勇气问出口,他怕得到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他抿了抿春,沉声道,“你父亲的事情,你……”
  安洛道,“我知道。”
  风亦肖问道,“什么时候。”
  “老爷子死的时候。”
  安洛的回答与风亦肖心中所想的一样。
  回想起自己那天做出来的蠢事,风亦肖只觉得唇瓣似乎有千斤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洛的话击碎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告诉你,让你对我父亲的死,对我爷爷的事,去说出什么污言秽语的话吗?”
  风亦肖只觉得心脏都在颤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会拿你所珍视的东西去嘲笑?”
  安洛道,“是。”
  风亦肖的声线都哽咽的找不着调了,“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装着这些事,忍了三年?”
  “是。”
  风亦肖抿起了唇瓣,受伤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安洛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这三年里,安洛的心中究竟都对他有了什么样的转变。
  这三年里的事事,如今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堪回首。
  为了引起安洛的注意,为了挑起安洛的情绪,他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滥情放荡,冷血刻薄,变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捏着安洛肩膀的手缓缓下滑,环住了安洛的腰身,他的声音颤抖,“对不起,我不是那样的人。”
  安洛闭上了眼睛,疲倦的说道,“我已经懒得去看清了。”


第156章 宁可一错到底(完结)
  安洛没有去挣扎,他静静地的看着风亦肖,开口道,“我欠你,我知道你恨我,你要么一刀杀了我,要么放了我,只有这两个选择,如果你再折磨我,我会为自己选择前者。”
  风亦肖的双眸猩红泛着泪光,焦急地说道,“我从小时候起就喜欢你,我……我……”
  安洛别过了头,嘲弄一笑,“你喜欢过我吗?或许吧,有我,也有别人,很多人。”
  这三年里,他见识了一个又一个人。
  风亦肖崩溃的大声道,“不是!”
  他的嘴唇在发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到他无法忍受的程度。
  他颤声解释道,“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再对任何人动过心,我没碰过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
  不过是他为了刺激安洛而逢场作戏弄出来的蠢事而已,可是如今这解释的话,显得那么无力苍白……
  安洛笑了,这一声笑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他怎么可能会信,他的眼睛不会骗他自己。
  风亦肖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沉声道,“这么多年,我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草包,废物,放荡滥情,不学无术,可是安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一个屋檐下,我是他们所有人眼中的外人,我是敌人,我是可能会分走他们口中肉的隐患,羽翼尚未丰满就去彰显实力无疑是找死,我宁可受着所有人的白眼也得去当那酒足饭饱的废物。”
  “我从小到大没感受过什么叫朋友,什么叫温暖,小时候我是我妈的赚钱工具,长大了我是他们所有人眼中多余的私生子,你是我这灰暗人生中唯一的例外,唯一的一束光,这么多年在国外,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不在幻想着和你重逢的样子,我很想你,也很恨你,恨你为什么抛下我,恨你为什么耍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哽咽的不成调。
  安洛眸光微阖,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耍你,我那天晚上并不在老宅,老爷把我支去了很远的医院,直到你要离开的时候,我才跑回来。”
  “我以为那是你的前途,以为无论如何,都比一辈子待在一个匮乏贫困的小村庄要好。”
  “对不起。”
  两个人敞开心扉的时候,却是已经闹到了最后,无法挽回的时候……
  风亦肖抿抿唇。
  明明两个人身体紧贴,安洛就在他的怀中,可是却缥缈的仿若无物,两人之间似乎隔着此生都无法跨过的鸿沟。
  他艰难的开口道,“安洛,咱们俩……咱们俩忘了过去吧,以后谁也不再提,我对你好,咱们俩好好的,咱们俩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我肯定……”
  安洛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以后了。”
  他从来到这个小岛之后,就没打算过离开,更没打算过活着离开。
  他不想再漂泊的活着,他想在这里扎根,尽管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这一生或许就是个错,从这里降生,也从这里离开吧……
  尽管是风亦肖早就想过的答案,可是这一刻却依旧无法接受,他道,“为什么!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会对你好,你说过你欠我,我给你补偿的机会,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们……”
  安洛平静的看着他,“后者你说对了,我欠你,我毁了你的人生,我可以拿我的命补偿给你,可前者错了,我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如今在你身上,找不到他曾经的半分影子。”
  司亦肖,绝对不会是这副模样。
  风亦肖牙关紧咬,他盯着安洛,说道,“所以你是不会跟我走了?”
  安洛点点头,“是。”
  就算死,他也只会是死在这里。
  风亦肖低头看着安洛的脸,良久,他突然笑了。
  他的眼角甚至还挂着泪痕。
  他抬手抚上安洛的脸庞,语气诡谲,“宝贝儿,我以为你很精明的,可是还是单纯的很啊。”
  “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了不愿意,我就是去照办的。”
  “我想对你好,我想好好哄着你,把你哄回家,可是眼下,你似乎并不需要。”
  “来之前,为了能带你回家,我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份准备里,其中一个,是你乖乖跟我走,另一个,是我强行带你走,但眼下,你似乎更加钟意不太温柔的的后者。”
  安洛身体微僵,他抬眸看向院子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风亦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顺从他的意愿……
  安洛转身就要逃跑,可在他有动作的一瞬间,一支麻醉剂,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肤……
  风亦肖看着倒在院中,眼神连愤恨都无力做出来的安洛,低低一笑,“宝贝儿,我带你回家,我们的家……”
  恨也好,爱也好,无论如何,他不要失去安洛……
  ——
  那枚廉价的祖母绿吊坠被几条金线束缚住,原本四分五裂的吊坠,如今看不出一丝裂痕,看似完好无损的挂在安洛的脖颈上。
  院子里的微风正舒适,树荫下长着三三两两的野花,几只小兔围绕在树根下奔跑撒欢。
  安洛目光空洞的看着这一切,风亦肖宛若感受不到他情绪的不对,仍然在自顾自的说着话,“你看,那几只兔子是你我前些日子带回来的,才几天就长得这么胖了,以后可不能再喂那么多了。”
  风亦肖推着轮椅,将轮椅放在树荫下,走过去抱起一只黑色的兔子,想要抱过来给安洛看看。
  安洛被迫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脚踝处明显能看出来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起身。
  安洛看向风亦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如同那幽深的久不见光的湖底,压抑窒息。
  风亦肖对这样的生活早就已经习惯,他抱着兔子来到安洛面前,将兔子递到他面前,讨好着说道,“这回圆滚滚的更可爱了吧?那天抓兔子的时候,我看见你盯着这只兔子看了好久,你是不是最喜欢这只了?”
  安洛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空洞的看着风亦肖,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风亦肖自顾自的把兔子放在安洛的腿上,“摸摸它,很好玩的。”
  他记着老宅后山上原本有许多野兔,安洛最喜欢这些玩意了。
  安洛任凭他做什么,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小兔子在他的腿上不安分,小腿一蹬,蹬掉了盖在安洛腿上的毯子,露出了毯子下遮掩的一幕。
  冰冷坚硬的脚铐扣住了那纤细的脚踝,轮椅一侧还有一个圆环,似乎是用来栓铁链之类的东西,只是如今在院子里,链子拆下去了而已。
  风亦肖的手僵了僵,眉眼间戾气横生。
  小兔子感受到不对劲,紧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风亦肖忍着怒意,将毯子从地上捡起来,拂去挂在上面的草叶子,重新盖在安洛的腿上,掩盖住自己强行束缚住安洛的东西。
  “看来你不喜欢外面,也不喜欢这些兔子,正巧我也厌恶的很,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让这些没有脑子的东西进来。”
  “晚上,把那些兔子全杀了炖汤吧,免得在这里碍眼。”
  他推着轮椅往回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偷偷打量着安洛的神色,
  这是他一直贯用来激怒安洛的方式,他想听到回应,什么都好。
  安洛动了动唇瓣,许久未发过声音的喉咙干涩沙哑,“喜欢,别杀。”
  风亦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安洛跟他说话是哪一天了。
  他太久没听到安洛的声音,忍不住想要哄着安洛多和他说些话。
  他道,“你说让我别杀,我就一定要听你的话吗?跟我说一两句好听的,哄哄我,说不定我就听你的了。”
  安洛低下头,低声道,“它们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这么一句话之后安洛又再次陷入安静,风亦肖苦笑一声,“这哪里算是哄我。”
  但他也的确不敢杀那些兔子了。
  风亦肖推着安洛回了房间,他俯下身解开安洛脚踝上的东西。
  许久没有起身过,安洛的双腿无力酸软,连走路都会感到吃力。
  风亦肖抱着他,将他放在床上,帮他按摩着小腿。
  这些事他都已经习惯了,手法熟练,他问,“舒服吗?”
  安洛没有回话。
  他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好,只要能看见安洛还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他已经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如果他不用些强硬的手段,安洛会彻底离开他,他不敢想象下一次安洛会去哪里,他在死之前能不能再找到安洛。
  自私也好,疯子也罢,他只要安洛还在他身边。
  他俯下身,吻上安洛的唇。
  看似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急迫的伸手探进安洛的衣襟里,肆意抚摸着那柔软细腻的皮肤。
  既然分不清对错,那就不要分清,做都做了,那便错一辈子又能如何。
  如果留住安洛是错,那他宁可一错到底。
  旖旎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