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颜轮回 7卷完结 第40节

作品:《易颜轮回 7卷完结

    “嗯。”

    “明明能够独立办到,为什么”

    “无伤大雅的示弱。”千冰从书页中抬头,“我喜欢被悠宠着。凤璃,大事上有担当是一回事,小事情不那样好强,没什么不妥。”

    “那燎他”凤璃垂了眼帘嘀嘀咕咕。

    “你才发现啊。嘿嘿”

    千冰这家伙还挺有心思。凤毓燎潜在长排书架后偷笑,璃儿

    墨悠千冰没有开固定的医馆,易过容变着法子将许多好方子散入民间,自有医师将其发扬。两人以冷氏之名,于清静之地辟一座独院,离皇城不远不近,慢慢的,修史。同时,修行。

    岁月在笔尖下缓缓流逝

    清心香冉冉升起,盘旋。窗下书案旁奋笔疾书的人一袭灰缎衣,墨色泛紫的长发随意系着,披过腰背,直垂到地面上。他身边站着位身材颀长的白衣公子,轻声念道

    “凤历两千一百二十五年,凤焱夜复中洲凤皇之名。凤皇之位不世袭,能者居上。”

    “好啦”书写之人搁下笔,扬眉回头

    幽紫的眸子,因为用久了而有点微微泛红,却不失灵动,闪闪亮亮。

    “悠,我写完了到焱夜继位时止。”

    同一房间内案几旁坐着翻书的人闻声抬眼笑道“这院子也住了一百多年搬家吧。”

    “好”千冰边应着,边接过墨悠递来的茶水,一气喝上几大口。

    搁下杯子拍拍手,两人理好几摞书册,洗澡换衣服

    “送去宫里就完了,下面得找个好地方养养,辛苦死了”白衣公子早转过身把自己扔在了躺椅里正是凤璃。

    凤毓燎从旁拉过凤璃的手腕,揉揉,轻笑“璃儿看故事高兴的时候怎么不嫌累。瞧墨悠千冰都互扮师傅徒弟第三代了”

    “这下准备跑路继续换吧隔一百四十七年,千冰的真实容貌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要不,先回秘境瞧瞧去”

    手腕粗的紫藤和茑萝爬满整个藤架,紫色的云霞中点缀着红色的小星星,在春日的风中摇曳,飘洒着淡淡清香,漫漫花雨。

    刻下在位的凤皇瀛骊亲自登门答谢冷氏史官,来时却已经门庭静悄悄。

    三朝史官,冷氏师徒传承编史,自此划下完美的终止符,于民间成一代传奇。

    千里之外的漠北河源,秘境重启。

    翠枝秀林,清凉泉边,流水淙淙。

    “哗”

    晶莹珠碎凉凉的撒在脸上,身上,顺着金色的长发滑落。

    “璃儿”凤毓燎不甘示弱,回泼。

    “哈哈”凤璃一边躲,一边搅起更大的水花下一刻,却被凤毓燎穿过重重水幕捉住了手。

    晃动的水面倒映着拥抱的两人清晰的影,圈圈涟漪层叠扩散,轻快的笑声在风中荡漾开去凤约千年,惟待今朝,流光如契无终,从此影相随,心相照。

    观此情此景,紫眸紫发一双璧人相视微笑,抬手互相抹去幻化的容貌,露出彼此绝美的真容来。

    可谓之

    不须镜

    相对画眉

    任朝朝暮暮

    两相依,看尽容华蔚

    云淡天青,幻渺迷离,空灵似梦

    古篆字,征显宿命和沧桑。

    长长的卷蔓,薄影。柔得依依,如情,缠绵,只教系住一生,不解

    阅者翻开封面致雅的古老文卷,镌秀的小篆题记映入眼底

    “花下料峭,紫衣初见,执手,欲除旧妆看丰神。

    耳鬓十年情无主,直将倾城色,送与新簪人。

    为谁立尽风宵冷,须怜簪上,两处血泪痕,

    凭雪留笑,徘徊,旧巢依依影,

    君可知,痴心不期来世缘,但求双双誓今生。

    海天夜,曾相约;迢遥路,携手历。

    天怜此情复此身,漫教岁月了无迹。

    不枉灵思筹万里,逐风归来看升平,

    莫讶容华还依旧,更向故人,含笑说旧景。

    昔年砌生绿,檐外燕语迎。

    已将世事托东风,尊前,不言君王问苍生。

    缈境,绿烟红香纷。

    觉来花舞知为谁,临波回眸,灿然,一顾妒煞春风。

    幽碧涤尽灵性在,星月迷离两倾城,

    共君盟,玉颜不改,紫华相照,翩跹翼红尘。”

    题名易颜轮回。

    最后还附着个龙飞凤舞的金色批注阅

    逐花影终点完

    后记多亏戎衣亲帮忙,俺圆满了。最后一段题记出自她的手笔,俺米这好天分大感谢

    从去年十一开始动笔,写到今年十一结束。开始只是一个小梦境,最后整个变成一大梦想,在我的奢望中,逐渐升级扩大墨悠、千冰、苍敏、焱夜、夙溟、九皋、凤璃、凤毓燎、月曦、清岩、清非多了好些人物人的潜力真可怕。最后这章写了十来天,还算是符合我心目中期望的结局吧世间本无完美,才叙这美好一梦。

    偶和偶家众位宝宝感谢亲们一年来的支持,下面还有点节日花边接着呢我想银璍和九皋的外篇去慢慢来罢,这应该是第五卷的外篇,结果拖到最后了,估计有亲已经忘记了,嘿嘿顺说,俺会修文,喜欢全版滴亲可以加我的群78879423。过些时会把新的放到群共享里下载

    附录凤历年表

    举报刷分凤氏建朝前1200年,幻精与凤精定下契约。卷四守清潇十凤历527年,凤皇凛啸,祭司方燮。七日煞第一次出现。卷三无解凤历816年,凤皇毓燎,祭司凤璃。893年4月20日凤璃去世,随后灵魂被封印。895年凤毓燎去世。

    凤历987年,凤皇天骛,祭司婳妍。造出凤晗佩。禁七日煞。卷三无解、卷四守清潇十二凤历1530年,凤皇翼翔,祭司乐峥。从这一代后期开始凤皇变为凤王。卷四守清潇十三凤历15501560年,泓煊天和凌山殿先后建立。

    凤历1760年,凤王靡非,祭司阮清岩,二人私奔。随后凤黎冉上位。卷四与君相携凤历1945年,凤璃珠被偷出王宫,流落到泓煊天。卷四守清潇十四凤历2043年,凤氏王族,正统尽灭。卷一稚子、卷四守清潇十四凤历2084年,6岁的墨悠初入泓煊天。14岁的苍敏继承幻灵师后即上泓煊天。

    凤历2085年,14岁的苍心救了镜檀阁老阁主,即墨悠的师傅。一年后苍心变成夙溟入红尘。卷二烟华逝凤历2086年,16岁的苍敏掌泓煊天月曜楼。

    凤历2087年,夙溟重遇苍敏。同一天遇见九皋,并随他上了凌山殿。卷二烟华逝凤历2093年,15岁的墨悠行成人礼,随后接掌泓煊天镜檀阁。过一年,他的师傅,老阁主去世。卷一冷情凤历2103年,冷溶在苍敏的帮助下穿越成千冰。卷一稚子凤历2106年,6岁的千冰第一次见到墨悠。卷一美人凤历2108年,14岁的焱夜,任凤朝分坛主事。被封印的凤璃第一次见到凤毓燎的转世之身。卷四守清潇十四凤历2112年,千冰第一次见到焱夜。卷二故人凤历2114年,千冰被墨悠吃掉卷二似水,后来他与焱夜入凤朝救苍敏卷二暂离情碎。九皋解散凌山殿,携失忆的夙溟离开卷二往生。

    凤历2115年,千冰成人礼。卷三风华流年凤历2116年,焱夜和千冰被冉桦劫到凤朝卷三簪定纷乱。焱夜为凤王,千冰中七日煞为祭司;凤璃被解放与凤毓燎重逢卷三共命。千冰春天入凤朝,初冬获救卷三魔魇为你。同年,月曦出世,生日4月20凤历2117年,千冰和墨悠经历生离死别之后,准备一起离开中洲卷三因果恋心。之后出海,在海上遭逢龙卷风,救下啸风,遇清岩清非。到达安雷后,两人结发相许卷五人将行流萤夜。

    凤历2118年,千冰墨悠旅行到达粤藜的烟南卷五良宵节。凤王焱夜废祭司一职,完全解除古老契约卷三红尘、卷五凤销泪。墨悠决定暂不回中洲,观望焱夜。

    凤历2119年,泓煊天与凤朝合并。月曦被苍敏的师兄苍珏捡到,送入王宫卷三红尘、卷六等爱一。之后,墨悠为千冰放弃争雄之心。

    凤历2122年末,千冰墨悠到达西诺大陆的荆洚,同年,他们在烟南遇到的医师端木飞上镜檀阁寻到原徽卷五双飞迹。千冰遇见银璍。遭逢一系列事故,千冰眼瞳变色,再次逆转,与墨悠同生卷五茜草幻千转情。期间帮助了九皋夙溟。

    凤历2123年,苍敏娶淳玥。卷三春华、卷六望月三凤历2125年,凤王焱夜正位凤皇,一统中洲。卷三红尘凤历2126年春,千冰墨悠离开西诺,回到中洲所在的南辽大陆,重遇带着月曦的焱夜。后下江南。卷三春华、卷五如梦归、卷七为君生凤历2128年,12岁的月曦继承幻灵师。同年初进入绿湖遇到墨悠千冰凤毓燎凤璃,提高能力。卷六等爱六、卷七锁仙泊境中痴凤历2129年初,月曦归巢。墨悠千冰变化,入颜精之途。卷七驻玉颜凤历2130年,苍敏的双胞胎出世。墨悠千冰留在颜精秘境修行。

    凤历2131年,墨悠千冰重去皇城,见焱夜苍敏。月曦宝宝行成人礼、在凤璃的教唆下被焱夜吃掉b千冰答应为中洲修史。两凤归皇宫,借焱夜月曦的身体修行。卷七容华蔚凤历2278年,中洲史书修整完毕。两人两魂复回颜精秘境。

    外篇 彼岸花镇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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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不见叶,有叶不见花

    生生世世

    两相错

    鬼冥河边艳丽却凄绝的风景,由鲜血般的花所铺就。不愿转世的痴情牵挂累积在花花叶叶之间,是那么多魂灵遗留的奢望。

    小时候听师傅说关于彼岸花的故事,缠绵幽怨的红,为曼珠沙华。

    如若洗净一切铅华,忘记千般过往,不沾纤尘的白,则为曼陀罗华。

    曼陀罗华,位在,梦想中的彼岸。

    那时,我站在茜烟花从中,问师傅这个红红白白的又算什么呢

    师傅掐下一朵花,那花在他手中,红色的镶边竟然慢慢的褪去,却终究没有成白色,而是留下淡淡的粉。他碾碎花枝,轻轻叹了口气,对我说

    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

    我领着两位司仪官、四个侍从穿行于南苑的亭台楼阁之中,路过悦清院的时候,脚步犹豫了一瞬,却仍是目不斜视的走过。眼角的余光扫到那窗边一闪即逝的人影,微风送来一点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众直往枫蓱院,宣诏令。

    “莦旭公子,请速准备今晚陪寝。”

    “在下领命。”

    枫蓱院居住的莦旭,是位水占师,声音清清冷冷,性子也是从镇魂师规法的角度看,这样的人最适合教主。

    不生爱。不挂怀。无所念。

    回八重门的路上,剩下跟我一起的司仪官一路权衡了半天,才对我说“教主似乎更中意悦清院的苒方公子。”

    “苒方公子这个月侍寝已经超过了平均次数。”我淡淡的回答,他便不再作声。

    教主属意谁,我怎么会不知道。

    暗褐色的发,琥珀一般的瞳仁,柔美秀气的五官,在荆洚普通人中显得相对偏小的身形,因年龄不大的关系而很活泼的个性苒方,感觉上有几分像昔年从南辽大陆来的易容师,千冰。

    我曾在七重门的花园见到他陪着教主采药。

    当时,教主端着酒杯坐在席地而铺的锦毯上,指点苒方这朵花那棵草的摘了,来来回回的穿梭在园子里。末后本该放入药钵一起研磨,教主却放下杯子挑了几片出来当棋子,和他一起在地上摆着玩。

    草叶花瓣质软原是经不住折腾的,不过有教主的幻力附着,自然无防。下棋当有输赢,输了步数的就要把棋子吃掉。

    教主目光一直随着欢欣的少年,如果不算爱,至少,也是喜欢罢

    一片花瓣在两人唇齿间扯来扯去的景象入了我的眼,骤然胸口犹如针扎。

    不为别的,为银璍与银琊合在一起之后,他对别人也会展露的真实笑颜;为

    那么多年,男宠们对他敬畏非常,哪怕是白天的银璍,冠绝的容貌、迷人的微笑背后,依然是心如止水的冷淡,南苑的公子们换过一批又一批现今,终于有一个,爱上他。

    苒方进自在天不到半年,教主仅对他下意识流露的温柔,让这个单纯的少年,动了心。

    十几年前,银璍曾与芜渊相爱;五年前,亦爱过千冰,而那时的我从没生出过想要阻止什么的念头。眼下,我却不想再让苒方去陪他。

    我开始明白,这种陡生的强烈情感,名为,嫉妒。

    师傅,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半白半粉的茜烟花在师傅手中化为飞烟。

    莨儿,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喜欢莳璍。

    银,是镇魂师世代传承的姓;莳璍,是银璍定下要承师职之前的本名只有师傅,才这样叫他。

    一句话,一个切入脑海的咒。

    或许,从几年前的那一夜开始,光影错乱之间,便开始破了咒文

    长久保持的距离霎那间缩短到没有。

    银璍十八岁那年,做教主三十五载的师傅留下传位书后不知所踪。那么久的修行时光,师傅手中的茜烟花尚且留有残粉,换作是我,又能如何

    璍有易容师为他解了心结;我的,却有谁来解

    名册上苒方的数次记录,和同时涌入脑海的画面,让我深切理解

    曼珠沙华的意义。

    为心障,为不甘,而留存

    是夜,我又一次在铺天盖地的艳红中,梦到几十年前,我和璍,初遇的时光。

    长长卷卷的银发,猫样机敏的眼瞳一金一银,三岁的璍可爱非常。我在家时也被长辈们夸赞的样貌,一入师门就被他比了下去。师傅一转身,我就拽他的头发,用茶水泼他,让卷的拉成直的;他也不甘示弱的揪我的头发,把梳好理顺的发揉得稀烂两人经常打架滚成一团。

    我和璍年龄差不多大,在师傅面前争强好胜。第一次随师傅去繁洛,那时不到六岁的璍结下的印,让我们在繁洛认识的小玩伴芜渊见到了茜烟花的景致,从此我才真正明白,我不仅是外貌不如他而已,能力,也是他更强。

    我心中不忿,继续在别的方面与他争,哪怕是芜渊带来的家里的点心,我也要抢着比他多吃一块。幻力是天生的没有办法,实在不如,其余的我要超过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璍被师傅分开来教,各自还有别的教习先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师傅也不大让我们一起玩了,常常虎着脸,督促我学这学那。当然,师傅没空整天盯着我,我还是会溜去和璍切磋。

    我最先发现璍和芜渊的事情。明明我们一起认识的,芜渊却选择了璍。

    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喜欢这样的事根本是不甚清楚的,大约觉得平白又输他一着,很郁闷而已。

    璍不到十五岁就继承了镇魂师,和师傅一样夜现青眼。之后,师傅不再管我们出门,相当于是半独立了。

    对于璍的变化,我习以为常,考虑到芜渊的感受,他便用三尺白锦掩了去。逢到要去私会,璍便想尽一切办法拜托我帮他在师傅面前打掩护,我抱怨归抱怨,总还是答应。趁他出去玩的时候,我努力修习

    东窗事发,是在新年过后,茜烟花开,师傅也去繁洛期间。

    彼时我们住在繁洛的自在天分部,师傅的眉头紧了就没松开过。在师傅严厉的训斥下,璍的辩解苍白无力,他咬牙一阵风似的从屋内冲了出去。我知情不报算共犯,大气也不敢出的低头跪在师傅脚边。

    临到夜半,师傅好像感应到什么,捞起我直奔门外。

    清冷的月光下,遍地残红碎叶中,璍的周身泛着银亮的光,芜渊靠在他怀里身上尚有几根金针还没来得及取下。

    那是

    我讶然。看璍抱着芜渊木然的与我擦身而过,夜晚本来青光流溢的眸子失了平时的神彩,我突然心中一紧,忘了师傅还在旁边,自顾自的就想尾随他而去。

    莨儿。

    伴着梦境中师傅唤我的声音,身体一震我睁眼醒了过来,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东庭的石檐上瑞兽的头顶,启明星闪亮。

    起身推开一夜紧闭的两层窗扇,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

    过会儿还要去天阶通道接昨夜陪寝的水占师

    寒风夹着屋檐上散落的细碎冰棱,拍在我脸上,然后滴落窗台。

    师傅,我那个时候是不明白的。璍他那样喜欢芜渊,我不明白;您讲的镇魂师的规条,我不明白;您不让我喜欢他,我也不明白。

    我只读出了,璍眼中的落寞;望得见,他以后的孤单

    我,愿意陪着他。

    在璍之后两年出师、三年时间获得八重门门主的职位,我在任十年和葛门主一起努力小心的帮助在芜渊离开之后变得性格日夜分离的他。

    师傅离开后,正式做了教主的璍,每日酉时初至寅时末,自称银琊。

    居广寒殿,他夜夜招人陪寝;出门在外,从不进分部准备的独院,向来只住最热闹的客栈。白天的和煦其实是假象,在那么多人的围绕之中,他冷了的心仍是再没热起来

    芜渊,对他,真的,相当重要。

    眼见璍性格分裂的越来越厉害,我却无能为力。两种性格、两种处世方式总算作为银琊的他还愿意和我说说话,让我得知他们的记忆是互通的,要不然这教主之职还真麻烦颇大

    夙溟和千冰的出现,引发一系列事故,打破了长久以来表面平静、内里却渐显危矣的状况。

    璍原本我以为他在经历过芜渊的事情之后不会再爱了。

    传承自易容师的千冰,钟灵毓秀之姿,比倾城之貌的夙溟更深入璍的心。我与葛门主苦劝,银琊依然强硬的拒绝了所有侍寝。

    事态比我想象的来得更严重更迅猛,多年守护已成习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望他衰竭下去。不论是为了自在天还是这镇守一方之职,我的选择都是无可指摘的

    这一次却不曾料到他意识之外本能的眷恋破了我的心防。被璍紧紧的拥抱,深深地索取,迷蒙之中,我明白了自己对他或许早已越界的情谊。

    再无论该,或者不该。

    喜欢和爱,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这么多年相处的时光他的优秀他的孤寂他的所有,我一直一直都放在心上,至此方兴。

    璍命里得遇易容师,自从继承师职之初就分成两种的性格终于归元合一。

    过后他与我私谈,是明白我的心意的。

    然而,三年与一生与其三年公然用情相酬,不若一生默默以心相伴哪怕仅是守望那时我明确的抉择,却忘记考虑璍的复原

    身为教主的璍,向来出色,抹去阴冷孤僻,近身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没一个动心

    于我,终成曼陀罗华与曼珠沙华之选。

    事到如今,我才体会出师傅当年所说,何谓

    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

    待续

    外篇 彼岸花镇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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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明忽暗的灯火在天阶上延伸,从山脚至山顶,驾仪送至广寒殿门前。

    冬月十五。

    本来这样的日子,或者安排两位公子作伴而行,或者直接安排异能者去陪寝,没料到,教主居然让葛门主传下话来,指明要苒方一个人去。

    我坐在东庭背后山脊上嶙峋的石岩间,望着广寒殿巨大的黑影,依稀可见阵形之丝从那里扩展到自在天各处。

    淡白的月色被慢慢变厚的云纱笼罩,渐渐的越来越暗。冷风刮过面颊,我凝出一点幻火,把刚到手的密报掏出来,快速扫一眼

    内容事先调查时已猜到些,冷哼一声。

    三重门、四重门的家伙,竟敢私收贿赂,借苒方的手向教主讨好处揉碎的字条于夜雾中散去,我习惯性的在附近几个结界点上按了按,加固。

    师傅当年教导我和璍,基础相同,发展则是两个方向璍的幻力比我强,偏重镇魂之职;我做他的辅助,偏重各类教中事务。并且,葛门主也算我半师。

    这些乱七八糟的一直都是我在处理。

    主封印那边传来隐隐的鬼号,想到今天是苒方进了广寒殿,我顿顿脚底的石块,心里不免生出点幸灾乐祸苒方入南苑半年,这是第一次在十五侍寝,还是独个。

    璍怎么考虑的总不成是要吓吓他

    边走边想,不经意侧了一下头,入目乍见的异相让我陡然一惊。

    南苑的某处突然亮了一小片,仿佛白日水波荡漾中的倒影,石筑楼阁的景扭曲扩散,泛出浅浅的红光,而后瞬间消失。

    是枫蓱院。

    居住在那里的水占师莦旭几日前就告了假,开始他本门的冬月例行闭关。二十天的期限,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当下拔足直奔目标而去。

    六重门门主芵芟几乎与我同时到达。来不及寒暄,也担心拖久了引起周边各院的恐慌,我们一起悄然跃入异能力量波动的中心。

    幻力光晕下,遍地镜台的碎片和水渍,莦旭半靠在门框边,全身透湿,胸口暗红的血迹染满整片衣襟,青白的脸色,呼吸几不可闻。

    “鬼驭师”借着我和芵芟施加的幻力,稍微清醒的莦旭吐出这三个字,勉强咽下我送到他嘴边的药,歇了两口气,费力的道“一个时辰我才从他的封印中挣出来传信,快去援助教主”

    染满鲜血的手掌拍到我胸口,地上的血水活了一般飞起旋到周身,如同被吸入漩涡的感觉水占师的转移之术影波。凭依水占师的灵血及咒文,我被瞬移进了广寒殿。

    北角厅九幽之光变幻,绿色的磷火上下翻飞,五芒星阵凭空出现了七个,或鬼爪或鬼角蠢蠢欲动妄图挣脱束缚,红衣的身影周旋其间,银链长刀挥舞

    我即刻纵身上前占据璍背后的位置,拉开架势。

    弥漫的黑雾中,悬浮着一张红彤彤的狰狞面孔,咭咭的笑“教主好福气,美人环绕水属阴,那傻瓜居然在交合失了阳气之后开始闭关,白白的给我开门嘛他也算有几分本事,竟能占卜到我的真身我自然顺路进来了哈哈哈教主封下这么多鬼,送我一只又何妨”

    我和璍都不曾见过真正的鬼驭师,仅从书中了解到他们能召唤和驾驭鬼族,并以此来增强实力。眼下这个鬼驭师张开数个召唤星阵,相当于在这封印之地,同时开了很多个洞

    我瞥一眼黑影背后缩在角落里的苒方,他呆呆的捧着个沾着蓝字的归魂石,鬼影飘忽的现实已经让他吓得说不出话。

    快要破界而出的鬼物、张狂的鬼驭师、急需复位的归魂石、坏事的苒方

    我忘记我是怎么越过雾瘴冲近去夺下归魂石的了。后背剧烈的疼痛袭来,我支撑着净化了蓝色的咒文,重新封闭了鬼门。

    细细的血线从脚底向四处蔓延,我自顾自的念诵镇魂咒护持封印,什么也感觉不到,模糊的视野中,璍抱着苒方,炫亮的光影绞碎黑雾

    映入心底的,只剩银红相间。蓦地泛起酸涩

    你他我

    鬼冥河的水冲刷河岸,带走血一般的红,岸上的曼珠沙华却如同被不停的渲染一般,分毫不减颜色

    深深重重的叶片败落,开出大片花海。摘一朵,放到河水中漂洗没有根系的花,不多时便消褪了艳红。

    断了念想,没了根源,便能流尽一生血,忘却一世情。

    我咬咬牙,迈入水中

    身边的景却突然变化,不是曼珠沙华,也不是曼陀罗华,而是遍地的茜烟花。

    熟悉的身影,淡紫的衣,拉住了我的手。

    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啊

    我坐在窗边的阳光下,例行吃药,接着让人帮忙更换后背敷伤的药布。

    虽是晴天,外边却是整个银装素裹的景。

    昏睡之时下的雪么山边赤红的茭兰迎寒开放,远望去又是红白相间

    若你都忘了,还有谁

    依稀还记得梦境中挽留的言语。

    我苦笑。习惯性的惦记教中事务,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追问那夜异变的善后处理的如何,得到答复教主亲力亲为,请艮门主不要挂心。

    璍

    事过五天,每日都是等我睡下了他才来。

    他可知,他自从昼夜分离中恢复过来,常期浸染在广寒殿燃着的香中,那独特的清味,留得越久,越不散

    “今天可以走动了”

    闻声回头,火红的颜色已经坐到我脚边,顺势往锦被上一躺,不待我应答,他枕着自己的胳膊,舒了口气

    “好累。让芵芟扫尾巴去了。”

    房内的侍从在璍进来的时候就关门退了下去,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金色银色的发丝闪着辉光,他半眯着眼,说道

    “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大意。莦旭太沉闷,修行上有什么讲究开始也不说。如果尽早防范,就不会让鬼驭师从他的水幕结界偷渡进来。”

    “苒方那孩子”璍顿了顿,“我知道底下有无聊的人动歪心思,让他一个人来本是为断了他的念想。那孩子太单纯,别人说了他就信,偷偷弄了愿符在身上,倒成了鬼驭师来往的便利容器。”

    愿符在普通人而言,的确是能有效果的东西,只不过对象是镇魂师,则另当别论。我没权力责备他的私心,他也只是希望和喜欢的人更近一些罢了。孰料符术对璍不会起任何作用,反倒是苒方从何处得知这秘法

    “估计鬼驭师打算先潜伏在莦旭的枫蓱院伺机而动,那里和苒方住的悦清院又近,约莫是感觉到了符的存在,立刻就附上去,再借普通人的气息掩护,才逃过广寒殿的封印阵。我清查过了,三重门、四重门还有极少数人带着类似的符。”

    “是鬼驭师布的局吧。”前后连起来一想,整个明了。我早晓得有普通贿赂之事,却顾着璍对苒方的态度,心里一直不舒服,没曾料想千丝万缕层层深挖,鬼驭师的眼线早就埋进了自在天而最后一处把关失职,在于我送苒方上广寒殿之前没能发现他身上藏的符

    璍好像没察觉我的心绪变动,首肯“是的。莦旭伤的不轻,后来又消耗了极多的力量不仅冲开鬼驭师的封印、送你到广寒殿,还以精血为媒帮我结了护阵虽有灵药相护,没个十年大概也醒不过来。我已经让葛老把他沉眠用于恢复的冰棺整个封到禁山深处的谷底,等他康复了,自然能自己出来,要叙职也是那之后的事情。”

    趁璍的话暂告一段落,我张张嘴,正准备为失职请罪,却听他继续道“多亏莦旭的护阵,还有你及时关闭鬼门并牢牢守住,我才能专心灭了那鬼驭师艮莨,我当时不是想不顾你的。苒方没有自保的能力,若他惊吓之外再受伤本来夜间陪寝就他又是少有的不会害怕我的青眼的人”

    讲到这里,璍的声音突然放轻,“若非我对苒方和对其他人略有不同,也不会让人钻空子。那孩子被鬼驭师的气附过身自是不能再留,我已经销掉他的记忆,着人送去外地了。他才十七岁,也没待多久,换个环境,人生可以重新开始我不会再让人像芜渊那样被搅进来了。艮莨,抱歉,害你也受重伤,是我的过错。”

    “教”

    “南苑这次少了两位,还有快到年限的明年开春,”璍坐起身,笑的寒凉“又要出门寻人了。这人来人往的,让旁人年年月月有大热闹可看呐。”

    最后这句很是刺心,正式迎亲是给男宠们相应的尊重,璍说出来的语气,就好像他这个娶亲的人在给别人唱戏似的。言语中透出无奈,添上些对普通生活的羡慕,更多的,是深深的寂寞。

    或许,我不该嫉妒,他从苒方那里获得的,一点点温暖。

    “他们一定都得忘记,你怎么能忘”璍趴到我弓起的膝盖上,侧头并不看我,“师傅训诫你谁都不能喜欢,有好感都不行,我再不敢违芜渊差点死掉、千冰那个时候几乎发生鬼啸、苒方”璍存心不让我开口,“其实师傅自己最后也没做到。”

    “嗯”半天,我只疑问出这一声。

    “彼岸花,花开彼岸落成白,方得解脱。当初我性格两分,虽然有你和葛老在,师傅若早全然放下,他怎会走的那样决绝师傅到底还是寻那人去了也不知道最终寻着没。”

    那人就是师傅手中的茜烟花残留粉色的原因罢。

    我抬手扶了璍的肩。

    璍,就是我的彼岸不能言爱,也不能放手,更不能遗忘除了我,再没有谁能了解他的孤寂。

    此生,早已结上死扣。

    “属下还和以前一样助”

    “艮莨,等以后有了继承者,我卸去这教主职务,散了这身功力,和你一起走吧。”

    璍匆匆打断了我的话,挨着膝盖的部分这才觉到点潮气,厚厚的锦被都浸湿,他的话窗外是正午的暖阳,我却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明白的,那个字,我们都不能说。”

    我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等你恢复了,忙完年底,茜烟花差不多就到生长期,我们再一起去繁洛。”

    “好。”

    白底镶红的茜烟花,生于人间长于人间,丝缕温情,不需淡忘。

    在痛里找寻些许幸福,向寂寞中索取点滴期望。

    相知相伴,只等千帆过尽、浮云散

    彼岸花镇魂完

    外篇小记镇魂师,游走于人鬼阴阳之间,为人间辟邪祛祟,带来安宁,自身却不能像常人那样自由生活,甚至连感情也不得自由,是个祭品一样的职业。职责之所在,无情自然最好,却总会有例外的吧。对艮莨和银璍而言,黑夜虽然长,但一定会有黎明的希望。

    俺一定亲妈到底后面还有一个关于九皋的

    外篇 浮生梦却魂上

    举报刷分

    栖梧山雪谷终年不停歇的雪,纷纷扬扬。

    墨绿柔顺的发丝衬着天下无双的如画容颜。静静躺在冰晶石台上、让我多年牵挂的人,已经舍弃了全部的能力和记忆。

    不论是我,还是苍敏,尽数忘掉。

    敏师兄

    溟果然是幻灵师的门人。据说,栖梧山深谷有幻灵师的修行之地,那

    细细端详睡着的溟,冰晶光线的折射下更显晶莹的完美脸孔,千般过往都舍弃,没了平日目光神态里可见的阅历和年龄,真的和初见之时,一模一样。

    那时在岩城,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呢。

    我轻抚了下溟的长发,握住他的手坐在满是幻色光彩的石窟中,思绪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

    刚过二十岁的我,正式接掌凌山殿满三年,诸事理顺,偶有闲暇便亲去栖梧山寻些有助修行的灵石药材。

    虽是夏日,山谷中却一点也不炎热,我步履如飞,舒爽的风擦身而过,心情无比畅快。耳边隐隐传来草笛的声响,柔柔和和的,不知不觉就顺其走过去

    一汪小小的池塘,背靠岸边灌木坐着个仅披了白纱的美人,笛声就是从这儿来,他身侧还飞着几只小鸟,薄雾袅袅中,我怀疑自己遇到了栖梧山中的精灵。

    潜行一向做的非常完美的我,那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被对方发现,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人和鸟都不见了踪影,空余碧澄的水,和他离去时搅起的一池涟漪

    身边蓝色的光亮了一瞬,扯回了我的思绪,低头小幻阵中的冰晶已经开始成型,月光白中透着浅浅的青色,逐渐向一端汇集,聚在一处。

    流光溢彩的翠绿。颜色像极了溟的眼瞳。

    我一直以为,当初只迟了一步,却不曾想,这一步竟然那么长,几乎有一生

    二十七年前。岩城一面。

    初是听风闻,纯粹抱着好玩的心思才上那倌馆,未料到会遇见泓煊天的苍敏。

    苍敏年纪比我小着一截,初做月曜楼楼主,便得了个温面冷心的评价。来此烟花之地,多少因着尚有点少年心性,肯定是坐不久的孰知这位传说中的美人,竟有本事留住他一个时辰大大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乍见的诧异,来自于那美丽的容颜,与我曾在栖梧山遇到的精灵,七分相似。当日惊鸿一瞥,本也看得不真切,眼前的人不过十六七岁,却化了淡淡的妆,一双翠色的眼盛着游走红尘的疲惫,气质上自然差很多。

    方才还不着痕迹的想避开我去捏他下巴的手,哼哼,有意思得很呐。

    如此美貌、如此身手,顶着倌馆红牌的名头,接待苍敏,拒了所有的客人

    我端的生出莫名的心思,如果他脱离这风尘,会不会

    虽然应了我的邀请后,夙溟又恢复成此处再常见不过的低眉顺眼,可他眼底一瞬间闪现的亮光,我决没有看错。

    况且,那冠绝天下的容姿,又有几人能拒绝苍敏不识美人也罢,我要。

    月峄山南麓,凌山殿环境最优美的云庭苑,可俯瞰绿谷的大部分景致,距离我住的主殿约摸一刻钟路程,我特意把夙溟安置于此。

    然后,过了半个月,我才去看他期间一直命人按普通客人的待遇照顾,此番前去也没提前通知。

    三月明媚的春阳下,夙溟正在露台上练剑。行云流水的剑法好看是好看,却花哨了些,不象异能者使出的招式,实用。

    他见到我,迅速收势,知我晓得他会武,也不避就直接拜下“不知殿主要来,夙溟告罪,这就去沐浴更衣。”

    简单束起的长发,青灰色的练功服,少了当日所见绮络锦衣的容妆,看着更舒心悦目。夙溟干净的脸上浮着层薄汗,我抬起他的下颌,拇指轻轻拂过泛着运动过后产生天然红晕的滑嫩面颊,笑道

    “真不枉你中洲第一美人的称号,多才多艺。”

    他行礼之后便转回屋内去了。不管是眼下的态度还是最近我了解到的他的习惯言行都与普通小倌很不同,会选这个身份出现也不知是为什么但既然他已经是我的别的自然再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