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王;彼王 第24节

作品:《此王;彼王

    这大概就是国王要他看的东西吧。

    不过他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晚饭过后,他老老实实地直直站在那里,主动敲了国王的房门。

    门开了,握着门把的是穿着一身平常的浅香槟色女式长睡袍的国王,似乎没有料到他真的会来找自己,可是也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而是一直凝视着叶松的双眼。

    叶松不敢说话,想回避国王的目光,却还是尽力与他对视。

    好一会儿之后,国王才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呼出去似的,道“你回去吧,晚安。”

    “你不教训我吗?”叶松惊讶地问。

    “你知道错了才会主动来找我,那我就没有必要再讲了。训斥别人太有损尊严,这种小事就算了吧。”国王没有抬头看他。

    叶松吃了一惊,他印象中的国王好像一直在发脾气,很少有这么宽容的时候。

    “以后,从离开这座城市开始,不准再叫我的字号,在外叫少爷,宫里喊陛下。”国王回过头去,将房门关上了。

    国王才刚坐在窗前打算平静一下,就听见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好像在和叶松说些什么。

    国王站起身,想去偷听,又马上坐了回去。

    “陛下为什么不去听一下呢?”灯泡问,“说不定想知道的东西一下子就解决了。”

    “别人不打算告诉我的东西,就是隐私。如果我没有知道的必要,就算有人在我耳朵边讲出来,也不能去听。”国王端起红茶,等着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他看见叶松和汀兰二人出现在夜色中的街道上,汀兰穿着和叶松同色调的高腰裙,两人散着步,在路灯的柔光下成为了晚间游兴的人们的一部分。

    国王莫名地难过起来,偷偷地咬一咬牙,回过头道“拿画架来吧,我要写生。”

    “是,陛下。”

    国王告诫自己,要拼命忍下去。

    “阿谨好像在房间窗户里看着我们?”叶松看见窗台有一道y冷的剪影。

    “他只是在看街景吧?”汀兰笑道,“听说一个国王永远也看不够他的国家。”

    “咱们去哪呢?”叶松问。

    “沿着河边慢慢走吧。”汀兰回答。

    夜里出街的人大都成群结队地穿着素色的衣物,静静地走。繁华的夜市在城市另一头,发出的灯光将天空照得蒙蒙亮,为清冷的河水添上一笔人气。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思绪飞往各自的远方。大河的微波一阵阵地推着夏夜的风,点点粼光有时映在二人眼里,漆黑的夜里,昏黄的路灯下,感觉怎么也摸不着滋味。

    叶松看着河水,想起了国王在巴尼亚府流动的人工河边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让一个平日里暴躁高傲的人道歉是多么难,国王却对自己低下了头。国王的真心是什么样的,真实的情感是怎么样的,他却从来没有除去外面锋利的伪装去看过。

    他忽然懂了,国王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势,是因为他自己根本瞧不起自己。

    汀兰就很不一样,她再怎么穷苦,也好歹敢拼运气去找国王。

    叶松转过头,偷偷看着她,她没有发现,自顾自地走着,头发拂着叶松的脖颈,发出茉莉的香味,轻轻的,就像不经意洒落的香瓣。

    汀兰以后的生活想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吃国王的钱,要是可以的话,他不想让汀兰一个人住着,他可以带她回东国,回到那个宫室楼阁千万落的繁华都城。

    叶松刚要开口,汀兰却兴奋地叫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小摊子,两眼放光地说“叶松!我要吃那个!”

    原来是晚上用推车卖的蜜饯和小茶点。叶松哭笑不得,汀兰有时候真像个孩子。

    汀兰很快决定了要买糖渍蛋黄和红茶泡芙——一些最传统的点心,叶松掏出钱包来替她付账,她则迫不及待地小小咬上一口泡芙,享受着甜蜜的滋味。可是她一不小心踩到了叶松的脚,叶松吃痛,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双手分别打在了两边沾满糖渍的铁板上。

    “啊!你没事吧?”汀兰着急地问。

    “没……还好。”叶松两只手都是糖渍,想用舌头舔干净。

    “别舔啊!没礼貌!”汀兰递给他一张手帕,又拿起泡芙举到他嘴边,“啊——”

    “啊——”叶松一口吃下了整个,嘴里嚼的同时手里还在擦。

    “噫!”汀兰猛地缩回手,“你的牙碰到我了啦!”

    “啊……不好意shi……”叶松嘴里塞满了泡芙,有些口齿不清,汀兰见了这副蠢样,捂着嘴笑了起来。

    一时摸不着头脑的叶松也跟着笑了,还一边用沾了糖的手指挠了挠头。

    第28章 序曲

    次日清早,女主人忽然就开始忙上忙下,国王刷牙的时候她就赶着雪莉出去买些食材回来了。

    “夫人,要开宴会吗?”国王问道。

    “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要来,听说他家儿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肯定是见过世面的,要拿点好吃的,不能让人瞧不起!”她的脸因为忙碌与兴奋有些发红。

    国王翘起嘴角来微微一笑,看来叶松又有课可以上了。

    他又想起刚刚下楼时的情景——叶松和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稔,好像认识了好久的朋友,而自己……就像没见过的陌生人一样,连打招呼也是礼节xi,ng的客气。

    应该要怪自己昨晚主动提出和他生疏,可是他……

    这也太反常了。

    他喜欢汀兰为什么不和自己说?想要汀兰跟着回东国,也不过是他这个国王批一道出关文书,一笔两划的事。

    叶松在嫌弃自己?

    虽然这算是成功疏远了,说明自己没有算计上的失误,但是心里就是莫名的不舒服。

    可是他没有哭没有闹,也许说明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他,这么一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嘛。

    “早啊!”国王和女主人身边的叶松打了个招呼,心想,这次他就向叶松低头吧。

    “啊……早,阿谨好有活力啊……”叶松笑道。

    国王听了又气不打一处来,我再有活力能比得上拉着美人进进出出的你吗?瞧你那得意气儿都快从嘴里呕出来了!

    “夫人,我来帮你吧。”国王不理他,“有什么活能干的?不用介意我们是客人,客人本来就不能吃主人白饭,要帮着的。”

    叶松发现国王说完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知道为什么。

    国王看见他茫然的表情,简直要火冒三丈“住在这儿了就要分担工作嘛。”

    叶松这才懂了,国王在讽刺他来了无名国啥好事也不干,他无奈地笑了笑“阿谨,我来帮你做体力活吧。”

    “不是帮我,是帮夫人!”国王毫不客气地说,转过身到厨房帮忙洗锅子了,可是耳朵还竖着,听汀兰和叶松说些什么。

    “你去帮忙吧,我给你们送水喝,”汀兰歪了歪头,笑道。

    叶松点了点头,傻乎乎地笑着,拿抹布正要擦桌子,却听见厨房里一声钝重的闷响。

    “阿谨,怎么了吗?”叶松伸长脖子探过去问道。

    “擦你的桌子去!”国王的声音听起来恶狠狠的。

    三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了一早上,其中诸如汀兰特意给叶松准备了小饼干,还给他手帕擦汗之类的事,再也没引起国王咬着牙愤怒的敲击。莫里斯虽然看不惯叶松整天和国王混在一起,但是对汀兰也不怎么感冒,自顾自地回房间吃他最嫌弃的狗粮去了。

    “陛下吃醋?”肥大的白兔坐在一旁帮忙洗着碗盘。

    “我没有,我还没有喜欢到那种愚蠢的地步。”国王脸通红,却完全没有自知,“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刷碗盘就该全部交给你的。”

    “您居然这么利用我的旧职业?”灯泡打趣道。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叶松?”国王问,“慢着——让我来猜。要不是我捡到了你这最后一只‘御洗兔’,我根本就不会有机会见到天地之神许愿,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对吗?也就是说,你想让他懂得我的辛苦而不是机缘巧合。”

    灯泡也不明说,只道“什么‘御洗’嘛,明明就是找了我们一窝兔子强行负责洗祭典后的礼器罢了。神殿拆了,放我们回来倒还好。什么规矩嘛。”

    “你告诉他也没关系的,毕竟连我这个王位也是不正不当抢来的。”国王压低声音回敬道,然后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盘子往灯泡怀里一塞,“反正为了撮合我们你做了这么多别有用心的事,也不差这一项了。”

    “我……对不起啦……没有要伤害陛下的意思……”灯泡低下头翕动着鼻翼。

    “那就快点洗,不然罚你跑仓鼠笼,你看你的本体肥成什么样子。”国王用手指头拍了拍兔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叽——!”在一边偷懒不洗勺子的雪球猛地往后退了一下。

    “我说的不是你,不过如果你想,也可以和灯泡一起跑哟。”国王y险地说,吓得雪球一个激灵,低下头用小爪爪认真擦了起来。

    灯泡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国王是不是跟他学到的一肚子坏水。

    “夫人,我们这一整天都要做一些学术研讨,晚上在外面吃,整个上午也会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你们好好和远房聊聊天,我们就不惹麻烦了。”国王将锅炉放好,一面说,一面用眼神示意叶松弄好了就尽快上楼去。

    “你们高材生都是要忙的,没关系。”女主人十分客气,暗地里扯了哈利一把,咬着牙低声训斥道“哥哥姐姐要办事,你怎么老是跑上去!”

    国王捉起灯泡,一并带上扒拉着兔子尾巴的雪球上楼去了。

    “阿谨,你想让我们看什么呀?”汀兰很快帮着叶松做完了活计,三人在国王的房间里碰头,席地而坐。

    “这是叶松的课外学习的一部分——了解风土人情,如果你感兴趣也可以一起看。”国王解释道,顺手给了叶松的肩头一记掌,“学新法术了,注意力集中!”

    “手指向内,把手掌平放在地上,身子伏下去,用一种抠穿地面的感觉对着地板施法,不需要咒语。”国王照样给出一连串指示,“不过这个法术想持久需要一定的耗费,我来给你法力,你不必担心,学会方法更重要。”

    “啊……是。”叶松刚弓下腰去,就被国王阻止了,“你堂堂东国贵族的仪态呢?别丢了本国的脸!你们东国的礼训怎么说的来着?……正首齐肩,眉目淡然。连我都会背,你要做好来才行。”

    “是……”叶松坐正,重新弯下腰去,他感觉到脊梁骨的地方开始有魔力的注入,偷偷抬眼一看,国王右手拿着那本有大量□□描写的书,左手的一根手指对着他运气,不禁感叹国王的修为真不是一两天能赶得上的。

    “妈呀!”叶松一时走神,没发现地上被自己开了一个大坑,忙收回手,怕摔下去。

    “放心,不会掉下去的。”国王看了看地上的洞的形状,“可圈可点,还不错,不过要是没有我帮忙,可能也只看得见模糊的影子。这是洞察术,可以从墙的一边看见另一边,不过听不见声音,对方也不能看回来。”

    “也就是说是偷窥专用的吗?”叶松问。

    “当然不是!”国王红了脸,别过头去,“一国之君,不能说偷窥,要说暗查!”

    还不是偷窥嘛!叶松心里想着,翻了个白眼“阿谨,你会读唇术吗?”

    “怎么可能,我们还要学另一个配套的法术。用手指戳着画面中间,想象周围有虫子叫。”国王指示道。

    “一般的虫子是怎么叫的啊……?”叶松不解地问道。

    “你……”国王干脆一把拎过雪球摆在叶松面前,“那就想象它在叫!”

    “叽——”雪球骄傲地叫了一声作为示范。

    “好好好,叽——”叶松对着它翻了个白眼,模仿了它的叫声以示嘲讽,就认真照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国王学的,最近自己翻白眼的次数直线上升。

    坑的周围突然开始冒出一条点点的微光聚成的线,就像萤火虫一样星星闪闪,楼下的人的说话声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这个法术真是罕见啊!一定很高级吧?”叶松问道。

    “高级个鬼,这是无名国古代流传下来的普通法术,现在的法律不允许滥用才没什么人会,以前我小的时候宫里大把人偷听漂亮的侍女换衣服,甚至还有人找到了所谓的‘逆偷窥术’。”国王翻了个标志xi,ng的白眼,“不过至少这家人看起来不会。”

    “雪莉!雪莉!”女主人叫道,“一会客人来了,记得去泡茶,要那一包春江茶!”

    “可是……”雪莉停了停,抿着嘴唇,“那是初中的老闺蜜送给我的,还说能养颜省着点用……”

    “茶什么时候都能有!脸丢了不就没了嘛!”女主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不定人家看你聪明识大体,毕业找工作还能托人说说情到大单位去!”